田野之缘
黄登贵
在这些年的田野调查中,我碰到过很多奇事,大都与缘分相关。
今年正月,我在省历史文献研究会员群中得知,关岭大树脚布依族家初十要打老牛,决定去看看。因为当花灯比赛裁判,下午三点钟才出发,乘息烽顺风车赶到贵阳,在改茶等半个小时,关岭顺风车到了,但司机说没电了,要充电。我忙赶去看开经仪式,便抱着试试的心理,到路边招车。
车招停,问师傅到不到安顺,师傅说只到清镇。车上一女生说她到清镇后要立即开车去安顺,我于是开了10元车费坐到清镇,上了女生的车。车到天龙,天降毛雨,女生说不走了,把我甩在收费站出口。我到收费口拦车,连招几辆没停,收费员不准在窗口拦车,我只好往回走。恰巧此时有辆车停下,打开车门问交警去镇宁的路,我顾不得征求司机允许,迫不及待挤上车,递给他三十元路费。我有点“感激”女生,她不甩我在天龙收费站,我反而需到安顺转车。
2019年春,我去沙滩寻找黎安理曾经教书的地方。到禹门红绿灯下中巴,想起黎安理《长山公自书年谱》中提到的观家寨,便问一位过路的老人观家寨在什么地方,老人告诉我就在对面山上。我正跟停在路口的“摩的”谈价,旁边一人无意中说出“黎家坟山”几个字,我改了主意,叫他送我去黎家坟山。摩托车沿水泥路走,䠀过一条河经过观家寨,爬完一道坡,说到了。我按师傅指点下去看,是座没建几年的公墓,墓碑上找不到一个“黎”字。我有点失悔,回到刚才坐摩托的地方,雨愈下愈大,恰巧路边有个亭子,我进去躲雨,发现里面有一块篆字古碑,正是黎安理的墓碑,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,得来全不费功夫。前后两面认了字,拍了照,雨稍稍小了,我想黎安理墓应该在碑附近。正好有三轮车路过,我问师傅黎安理墓在什么地方,他指了下面的一片松林,带我到黎安理墓前。看了墓,问师傅姓名,他说他叫吴开,是观家寨人,我说晚上找你哈,他说要得。晚上,我冒着细雨到观家寨,问黎家其他祖坟,问观家寨地名由来,没人答得出来,只知此处叫下沙滩。
2023年3月21日,我约遵义的李连昌老师去大方倮工底拓周雨生墓碑,约好在鸭溪收费站会合。我天刚亮坐车到盘脚营,翻栏杆上高速路招车,不停,打“摩的”到小寨坝收费站,步行上高速路拦遵义方向的车,半小时没拦停一辆,心想已经赶不上了,便出站去吃羊肉粉,打电话给李老师“请假”。正准备打车回息烽,看见一辆面包车在收费站门口前的环岛调头,我跑过去问走不走遵义方向,师傅说要去仁怀,正好坐得下。面包车一路把我送到鸭溪收费站,刚好赶上李连昌老师一行的车,一起去大方拓了碑。
一天,我在龙泉大道边的山上玩,突然踩到一处空的地方,低头一看,是口碑,上面写着“正千户霍整将军墓”。我感到奇怪,霍整将军墓原来在天龙道观下面寨子的刘家后面,后来据说迁了,但是不知道地方,没想到会偶然遇见。还有一次,我和几个朋友去遵义海龙坝看李蹇臣家坟碑,在坟堆中闲逛,发现一通隶书碑,感觉有名堂,走近一看是周沆父亲的坟,得到了意外收获。
到贵阳北站草黄坝寻花杰家祖坟,前后去几次都没找到,跑到阳光城市花园问原住草黄坝的搬迁户,按他们指点的位置在坟堆中乱转,就是找不到,正爬一道土坎,感觉脚底有踩空感,拨开乱草一看,正是花濂佩等的坟墓。花濂佩是举人,曾经当过知县。我用木棒打、用手拔去乱草杂刺,读碑文,照碑像,如获至宝。
那年9月,我到都匀考察陶廷杰家墓地,在一堆残碑断石中拍完照片,想找陶家后人,几经辗转来到陶家塔、陶家祠、陶家桥、陶家大院所在的五街,过斑马线时问一个老人,他说有个陶自国的,以前是邻居,现住南州国际。第二天去文峰派出所、文峰社区都没打听到,正打算改签高铁票回息烽,见街边一个人在写过袱子,上前问他是否知道陶廷杰,他说知道,他有位后人是我朋友,住文化小区几栋几楼。我很激动,买了包磨砂烟给他,便去文化小区找到陶大伯,总算通过他找到了陶廷杰爷爷的坟墓。
我觉得田野调查有时像开盲盒,让你在缘分中穿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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